這聲槍響讓車上的兩人登時變了臉色，李榭軒趕忙松開雷克，翻去前座開車。

冰原世界到處都是萬裏冰封，越野車暫時停靠的這處加油站的背後就是連綿不絕的高聳雪山，此時槍`聲響起，勢必會引起雪崩！

雷克忍不住罵了一聲：“操……”他要暴打開`槍的傻逼的狗頭！

李榭軒卻神情嚴肅。

在冰原廢土，除非是到了緊要關頭，否則是沒有人會妄自開槍的，要知道為了防止引起雪崩，李榭軒和雷克的越野車上都只敢搭載鋼叉作為武器。

並且，現在這槍聲聲勢浩大，李榭軒甚至懷疑這並非槍聲，而是有人在操控火箭炮一類的大型武器。

快速開出了廢棄的冰封加油站，李榭軒打開車窗，拿起手持望遠鏡，探了出去。

就在越野車開出加油站之後，加油站背靠的雪山便猛然雪崩，鋪天蓋地的大雪瞬間吞沒了整個加油站！

李榭軒凝神，望向遠方。

“是有人發現我們了，想引起雪崩把我們給埋了嗎？”雷克這會兒也爬到了前座，和李榭軒交換了個位置，接手了越野車的駕駛權。

李榭軒搖了搖頭：“不知道，天太黑了，什麽也看不見。”他又看向零式，“你能偵測一下發出槍響的地方的情報嗎？”

零式忙道：【稍等……李先生！在一點鐘方向有一支疑似流浪者的車隊正在攻擊一處幸存者營地，剛才有人在雪上上面朝著幸存者的營地發射了火箭炮，雪崩是順帶引起的。我們……算是躺槍，目前應該還沒有流浪者或是幸存者發現我們。】

李榭軒沈吟：“遲則生變，今晚繼續朝汙濁之地前進吧，早一點到那邊去，就能早一點去主神空間。”

經此一事，李榭軒和雷克算是興致全無了。

兩人商量了一下輪班倒的時間，便連夜驅車，繼續前進。

讓雷克去後車廂先休息一會兒，待會兒再來和自己換班後，李榭軒便獨自坐在駕駛座上開起了車。

作為系統的零式不用休眠，便停在李榭軒的肩膀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李榭軒閑聊著，防止李榭軒中途因為疲勞駕駛睡著。

默默行進在漆黑的大道上，李榭軒忍不住想，為什麽那些流浪者要攻擊幸存者們。

【為什麽要襲擊幸存者？也許只是因為覺得他們礙眼吧。我不是那些持有者和他們的系統，不能得知他們的想法，不過我想，那些系統持有者們可能從沒把這些世界當成過一回事吧。】零式忽然道。

李榭軒這才驚覺，自己居然下意識地問了出來。

“沒當回事？”他咀嚼著這句話。

零式晃動了一下：

【是的，沒當一回事。我和其他系統一樣，都是主神空間制造出來的系統，主神空間告訴我們，要幫助宿主，完成任務，獲取積分。然後，我就照做了。】

【據我所知，從主神空間出來的系統分為三批。一批就是我這樣的，需要完成特定任務才能讓宿主成神的成神系統；一批就是那些被投入逃殺空間互相殘殺的系統。還有一批雖然我沒見過，但我猜，那些虐渣系統應該就是第三批次的吧。】

【在最開始的時候，我和雷克接到的任務就是讓李先生你心甘情願地為一個人赴死。在那個武俠世界裏，我和雷克對這個人物進行了誤判，才誤殺了你。】

李榭軒涼涼道：“你和雷克當初敢那麽果斷地殺掉我，就是因為沒當回事？”

零式上下抖動了一下，似是在點頭。

【是的，一開始，我和雷克真的沒有把那些世界的人當回事，我是主神空間制造的系統，而他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對那個武俠世界毫無歸屬感。在我和雷克看來，那個世界裏的一切，就像是小說一樣，沒有半分真實感。即使殺了你，也只是跟殺了一個沒有思想的木偶一樣，並不會有負罪感。因為，你，是被主神空間選定的任務目標，也僅只是個任務目標。】

李榭軒沈默。

零式說的話仿佛醍醐灌頂，登時將他給澆了個激靈。

那些虐渣攻的系統持有者也好，這個世界裏會毫不留情地攻擊那些幸存者的流浪者們也罷……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不過是沒把原生世界的人當回事而已。

誰會去在乎一個紙片人的生死？

“那現在呢，”李榭軒道，“現在你又怎麽想呢？”

零式躊躇片刻，才緩緩道：

【任務目標所存在的意義，不只是為了讓系統持有者完成任務。系統存在的意義，也不只是為了去幫助宿主。我想知道，我所存在的意義。李先生，我知道，你不是一個單薄而蒼白的任務目標，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會哭，會笑，會思考。】

李榭軒頗為意外地看了它一眼：“系統也會有感情？”

【我不確定，但我想知道。】它道。

這時，雷克突然又從後車廂裏爬了起來。他趴在車座的背上，將頭枕在了李榭軒的肩膀上，黏黏糊糊地蹭了蹭：“好了！我睡飽了！換我開車了！對了，你們倆在嘀咕些啥呢。”

李榭軒瞥了瞥雷克，有些想笑，但卻又笑不出來。

“你把我當回事嗎？”他莫名其妙地問了一聲。

雷克撓了撓頭：“你問這個幹嘛？”

“零式告訴我，系統持有者們都不把任務目標當回事，因為在他們的眼中，任務目標就只是任務目標而已，”李榭軒道，“就像這個世界一樣，如果有人想要覆活，就要將作為聖劍的我折斷，而折斷之後，這個世界也會因此毀滅。對於系統持有者而言，這個世界會如何，與他們無關吧？他們只是在做任務而已。”

可這個世界也好，其他世界也罷，所有的世界都是真實存在的世界，並非游戲。

生活在這些世界裏的人，也不是數據構成的NPC，而是活生生的生命。

然而對主神空間，對那些系統，對持有者們而言，這一切不過只是一場任務罷了。

雷克靠著他：“你想哭嗎？想哭就趴我身上哭吧。”

“……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想哭？”

雷克認真道：“我知道……你以前經歷過很多很痛苦的事，我也許沒辦法改變過去，但……我會盡我所能幫你。也許這話說出來有些妄自尊大，可是李子……我想保護你。”

“也許去了主神空間，我們會被打敗，然後屍骨無存。”李榭軒道。

“那就當殉情咯。”

李榭軒轉頭：“要死你自己去死，我可不奉陪。”

雷克倒也不生氣，反倒又湊了過去親李榭軒的耳朵。

李榭軒被他親煩了，推了他一把，這才讓雷克稍微收斂了些。

他握緊了方向盤，目光遙遙地看著前方。

汙濁之地近在咫尺。

也許這一次前往主神空間會有來無回，但是……

“你不會死的。”李榭軒輕聲念了一句，可音量太小，仿如默念，雷克根本沒聽見。

一道金色的光自李榭軒的瞳孔劃過。

……他還有，一張最後的底牌。

終於。

徹夜趕路了數日之後，越野車抵達了冰原世界的中心——汙濁之地。

尾聲

艾菲爾從房車上下來，打了個哈欠，有些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這裏，是一處幸存者營地。

她的系統在她身旁轉著圈，懨懨開口：【宿主……前幾天有流浪者襲擊了幸存者的車隊，我們出手幫了那些幸存者，這樣真的好嗎……】

“有什麽不好的，”艾菲爾看向遠方，“只要沒有人折斷聖劍，那這個世界就不會消失吧！我和辛格已經決定了，以後就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雖然冰原環境不好，但……總歸是百廢待興嘛！只要活著，就能創造未來！其他流浪者想找到聖劍覆活，回到主神空間，那我和想待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系統持有者們去幫那些幸存者又有什麽不對？”

她的系統還想說什麽，但艾菲爾卻已眼尖地瞧見了正和一幫幸存者們有說有笑地走進營地的戀人。

撇下系統，她趕緊跑了過去，撲進了戀人懷裏。

和艾菲爾相熟的系統持有者開始打趣，而辛格也樂呵呵地抱著艾菲爾。

站在辛格旁邊的一名老者忍不住笑了起來：“喲，小姑娘很熱情啊，你就是艾菲爾小姐吧？這幾天真是非常感謝你和你的同伴們，對我們車隊伸出的援手了。”

見有長輩在場，艾菲爾這才有些羞赧地站好了：“不客氣！大家都是冰原上的住民，互相幫助也是應該的。老先生，您是……？”

老者笑了笑：“老朽是車隊的負責人，不嫌棄的話，叫我一聲何老吧。”

晴日當空。

冰原廢土，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大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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